第一卷 牡丹亭的秘密 第二章:骨相-《不做女皇好多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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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得比上次久,摩挲手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过了大概二十秒,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——不是那种夸张的瞪法,是瞳孔微微放大的那种,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拉亮了一盏灯。

    “五个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发紧,“有五个项目是同一个……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推荐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人现在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在……在我的董事会里。”

    我没再说话,转身去给另一盆花浇水。水壶的细嘴喷出雾状的水珠,均匀地洒在墨绿色的叶片上,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。钱明远就坐在那里,看着我的背影,看着那道彩虹,脑子里的齿轮在飞速转动。

    五分钟过去了。

    十分钟过去了。

    十五分钟过去了。

    他终于站起来,走到我身后,声音比来的时候低了一个调:“陈老板,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骨相不好的花,要连根拔。”

    我把水壶放下,转过身看着他。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,不再是那个训练有素的职业笑容,而是一种很冷的东西,像是冬天河面上的薄冰,下面藏着看不见的暗流。

    “钱总,您说的这些我不懂。”我用围裙擦了擦手,“我只知道,牡丹换盆的时候,如果旧土里有虫卵,换多少次都没用。得把旧土全倒了,连盆都用开水烫一遍,再换上全新的土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换全新的话,那些好的根须也会受损。”

    “受损总比死了强。”

    他没再说什么,拿起柜台上的信封塞回公文包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,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:“陈老板,您不像个花匠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像什么?”

    “像个下棋的人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,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我站在柜台后面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头的那种累,像是有一个人在推着你去做什么事,你不想做,但又不得不做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
    我明明可以选择不搭理这些人。我可以把门关起来,只卖花,不卖建议。可以像别的花店老板一样,跟客人聊聊天、砍砍价、打打哈哈,日子过得清闲自在。

    但我没有。

    每次那些人走进来,带着满脸的焦虑和满肚子的算计,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一眼。多看的那一眼里,我能看到很多东西——他们的贪婪、他们的恐惧、他们的软肋、他们藏在笑容背后的刀。

    然后我就会不经意地说出一些话。

    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说花,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心知肚明,那不是花。

    那是刀。

    是递到他们手里的刀,让他们自己捅自己的刀。

    我为什么知道该递什么样的刀?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我拿起花剪,想继续干活,却发现手又开始抖了。这次的抖动比上次厉害,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,像是有一股电流从骨头里窜出来,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爬。

    我猛地放下花剪,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扶住柜台的时候,我的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张名片。

    伍馨柳。

    紫宸商业中心招商部经理。

    名片设计得很考究,用的是哑光纸,烫银的字,背面印着一朵牡丹的线描图案。那朵牡丹画得很细致,连花瓣的脉络都勾勒出来了,一看就是懂行的人设计的。

    我盯着那朵牡丹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忽然,名片上那朵牡丹的花瓣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,不是花瓣动了,是我的眼睛花了。我眨了眨眼,再看,名片还是名片,牡丹还是牡丹,线条还是线条。

    今天真是奇怪的一天。

    我把名片往柜台上一扣,转身进了储物间,从最里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——一个铁皮盒子,巴掌大小,锈迹斑斑,盖子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,隐约能看出原本是暗红色的。

    这个盒子是我两年前盘下这家店的时候,在储物间的角落里发现的。当时店主说这是前前前任店主留下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,让我直接扔了就行。

    我没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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