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镇妖关,深夜。 谭行从楼顶下来之后,回到宿舍倒头就睡,睡得比死猪还死。 苏轮那番话像一记重锤,把他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怯场、自卑、心虚,统统砸了个粉碎。 他做了一个梦。 梦里,他站在镇妖关武斗台的正中央。 四面八方是黑压压的人群,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脸,头顶是数百架无人机组成的全息直播矩阵,把整个赛场的画面实时传送给联邦两百亿观众。 他一个人。 没有队友,没有方阵。 只有肩上那杆旗。 旗上四个大字:圣血天使。 风很大,旗被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燃烧的帆。 他就那么站着,站得笔直,像一棵从北疆冰原上长出来的树......根扎进冻土里,枝叶伸向天空,任凭风雪怎么吹,纹丝不动。 然后,他笑了。 对着两百亿人,笑得嚣张、欠揍、目中无人。 梦里,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掌的。 “啪、啪、啪......” 稀稀拉拉,然后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,从看台的一角涌向整个赛场,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。 两百亿人在喊同一个名字: “谭行......!谭行......!谭行......!” 那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。 谭行在梦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,然后...... “啪!” 一只拖鞋精准地砸在他脸上。 “笑你妈!吃喜鹊屎了?快点起床了!大比武的日程安排下来了!” 苏轮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耳边炸开,谭行猛地睁开眼,一只拖鞋从他脸上滑落到枕头上,散发着某种不可描述的酸爽气味。 “你他妈......” 谭行抄起拖鞋就要砸回去,苏轮已经闪到了门口,手里扬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光屏,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欠揍之间。 “别闹,看这个。” 谭行接过光屏,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目光落在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上。 【全军大比武·日程安排(节选)】 第一日:开幕式军演·各参演单位方阵列队入场 第二日:小组赛抽签·分组名单公示 第三日至第七日:各年龄组小组循环赛 第八日至第十四日:单败淘汰赛·十六进八·八进四·半决赛 第十五日:各年龄组决赛·颁奖典礼·闭幕式 地点:镇妖关·中央武斗场(可容纳十二万人) 直播:联邦全境·全频道·两百亿人实时收看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往下划,忽然停住了。 【开幕式军演·方阵列队须知】 所有参演单位(含巡游小队、集团军功勋单位、战区直属卫队)须按以下顺序入场: 五大战区·天王亲卫队 二十个集团军·功勋单位 称号巡游小队(按成立时间排序) 未获称号巡游小队(按战区序列排序) 注:每支巡游小队最多可派出四人组成方阵(对应二十岁/三十岁/四十岁/五十岁组参赛选手)。若某年龄组无人参赛,该位置空缺。 谭行盯着那条注释放了足足五秒钟,然后“啪”地把光屏拍在床上。 “四人方阵,我们只有一个人。” 苏轮靠在门框上,双手抱胸,脸上的欠揍笑容终于收了起来,换成了一种难得的认真: “嗯。就你一个。” “三十岁组没人,四十岁组没人,五十岁组没人。” “谁让我们小队刚建立,没有底蕴!” 他伸出三根手指,一根一根掰下去: “二十岁组,就你一人扛旗。” “我们倒是想上,但是干不过你啊!妈蛋!” 谭行沉默了一瞬,然后下床,走到窗边,“唰”地拉开窗帘。 晨光涌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。 远处的武斗场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,像一个沉睡的巨兽,只等开幕式那天睁开眼,发出震天的咆哮。 “没事!一个就一个。” 他没有回头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: “一个人,足够了!” 苏轮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慢慢咧开。 这狗东西,昨天还怂得像条落水狗,今天又变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北疆街溜子了。 好,很好。 就要这个劲儿。 “行了,别装深沉了,洗漱去。” 苏轮转身往外走,边走边说: “小乐说今天要给咱们拍一组赛前定妆照,所有人必须到......包括你这个队长。” “拍什么定妆照?老子又不是模特。” “军宣部的要求,每个参赛单位都要拍,放在官网上做预热宣传,她先拍我们的!其他的定妆照,等他们后续团队来,在开始拍摄。” 苏轮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,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坏笑: “而且小乐说了,你要是敢不来,她就把你上次在楼顶‘怯场’的视频发到军网上,让两百亿人看看什么叫‘联邦最年轻少校的怂样’。” 谭行猛地转身: “她什么时候拍的?!” “从你上楼顶坐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。” 苏轮的笑声从走廊尽头炸开,震得整栋楼都在抖: “你以为昨晚就只有我?小乐、阿花、大弓、大拳......都趴在楼道看着你,怕你想不开。我他妈还是被他们硬推上来,来找你吹逼的!” “对了,小乐说那组镜头叫......《从自卑到自信,一个少校的自我救赎》,绝对能拿年度新闻奖。” 谭行咬牙切齿: “牛......逼......!” 但心里,莫名地烫了一下。 远处,驻地另一头的房间里,乐妙筠打了个喷嚏。 她揉了揉鼻子,低头看着相机里昨晚拍的那些画面......谭行坐在楼顶边缘,背影孤独又脆弱。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温柔笑意。 “算了,这个不发了。” “好不容易,看见某人这样子,还是好好收藏吧!到时候给其他人看看.....” 她把那张照片移到了另一个文件夹,文件夹的名字是三个字: “自己人。” ...... 赛前定妆照的拍摄地点定在镇妖关的城墙上。 理由很简单......长城本身就是最好的背景。 谭行到的时候,其他人已经站成了一排。 完颜拈花靠在垛口上,铉月刀横在身侧,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,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没有表情,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......这是他唯一能被称为“期待”的表达方式。 龚尊站得笔直,霸下法相在背后若隐若现,罡气像一层薄雾笼罩全身,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座移动的堡垒。 辛羿蹲在地上,手里还是那个不离身的小本本,正在写写画画......他最近在记录每个人的武道特点,说是“为了以后写回忆录用”。 苏轮最欠揍,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副墨镜戴上,双手插兜,靠在城墙上,摆出一副“老子最帅”的架势。 谭行扫了一圈,嘴角一咧。 “人都齐了?” “齐了齐了,就等你了。” 乐妙筠从城墙另一头小跑着过来,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,腰包里塞满了备用电池和存储卡,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: “来来来,站好站好,我先拍一组单人照,再拍一组合影。” “谭行,你先来!” 谭行被推到城墙正中央,背靠长城,面朝镜头。 血浮屠被他横握在手,刀鞘上那抹暗红在晨光中幽幽发亮。 “表情自然一点,别那么凶!” 乐妙筠半蹲着,镜头对准他: “你现在是圣血天使的队长!是联邦最年轻少校!是......你能不能不要瞪镜头?你是在拍照,不是在砍人!” “哈哈哈哈......” 身后一片哄笑。 谭行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表情,嘴角微微上翘,目光从“老子要砍你”调整为“老子很牛逼但老子不说”。 乐妙筠飞快地按下了快门。 “咔嚓。” 画面里,谭行站在长城之上,背后是千年雄关灰蒙蒙的天际线,血浮屠横在身前,嘴角那抹笑不张扬、不嚣张,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。 像一把刀,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鞘。 不,不是鞘。 是找到了自己的刀锋应该指向的方向。 乐妙筠低头看着相机屏幕,眼睛亮了一下。 她没有说话,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 这张,一定是爆款。 接下来是合影。 五个人,在长城之上,站成一排。 乐妙筠指挥他们调整位置,折腾了将近十分钟,最后终于满意了。 “三......二......一......” “咔嚓。” 画面定格。 乐妙筠按下最后一张照片之后,站在原地愣了很久。 她看着相机屏幕里那五个少年的脸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 她不知道这些人以后会走到哪一步。 但她知道...... 这张照片,以后一定会被摆在某个博物馆里。 标签上写着一行字: “黄金一代·圣血天使·全军大比武前夕” 她会心一笑,然后大声喊: “收工!” 五个人瞬间作鸟兽散。 苏轮第一个跑,说要去加练; 龚尊一言不发,背着手走向修炼室; 辛羿边走边在小本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; 完颜拈花消失在城墙的转角处,连脚步声都没有; 谭行走在最后面,乐妙筠忽然叫住他: “谭行。” 他回头。 乐妙筠举起相机,对准他: “笑一个。” 谭行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嚣张,不是那种在兄弟们面前的互怼。 是一种很干净的、很放松的、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笑。 乐妙筠按下快门,然后放下相机,看着他说了一句让谭行愣在原地的话: “别紧张。” “你不是一个人在走。” “我们都在。” 谭行沉默了一瞬,然后嘴角慢慢咧开。 他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向驻地。 没有回头,只是高高举起右手,比了个大拇指。 乐妙筠看着那个背影,眼眶忽然有点泛红。 她低头看了看相机里那张照片......谭行的侧脸,逆着光,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。 嘴角那抹笑,干净又笃定。 她深吸一口气,打开终端,把这张照片传到了军宣部的预热宣传素材库里。 配文只有一行字: “他来了。” “他们来了。” ...... 天启市,玄武重工总部,顶楼。 于莎莎站在落地窗前,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,目光落在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里,静静发呆。 个人终端上,军网刚刚推送了一条关注消息: 【长城全军大比武·赛前预热·圣血天使巡游小队定妆照发布】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。 然后,点了进去。 屏幕亮起,五张脸同时出现。 于莎莎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,瞬间锁定了正中间的那个人。 谭行。 照片里,少年站在长城之巅,血浮屠抗在箭头,嘴角微微上扬。 身后是万里边关的苍茫云海,脚下是千年雄关的铁血城墙。 他比记忆中瘦了。 颧骨的线条更加锐利,眼窝更深,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...... 更亮了。 锋利如刀,灼热如火。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…… 一点都没变。 还是那种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欠揍模样。 于莎莎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 久到杯中的咖啡彻底凉透,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褪成暮色金黄。 然后,她忽然笑了。 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低得像叹息: “还是那么……欠揍。” 那两个字从唇间挤出来,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 是....想念还有...笃定。 笃定那个少年,一定会站在所有人面前。 笃定那个少年,一定会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。 她放下咖啡杯,转身走回办公桌前,在终端上飞快地敲下了几行字: “技术部:破障系统试做型第一批五万套,三天内完成最终检测,直接发往镇妖关。” “后勤部:安排三艘运输飞船,全程最高安保级别,务必完好无损地送到。” “公关部:给我订一张去镇妖关的票。” 最后一行字刚打完,她停了一下。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,停顿了片刻。 然后,她又加了一行字...... “私人物品准备清单:相机一台,备用电池若干,存储卡两张。”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。 发送。 然后,她靠回椅背,目光再次转向窗外。 片刻后,然后缓缓收回视线,落在桌角那张旧照片上。 照片里,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旁边站着一个少年.....面无表情,甚至有些不耐烦,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,像是不肯承认的温柔。 那是她的大哥。 于锋。 一个本该成为狂戟世家下一代擎天玉柱的名字。 十五岁,北疆紫荆高中,武道课全年级第一。 同期接手家族部分产业,三个月内扭亏为盈,把一群老资历的经理人看得目瞪口呆。 十六岁,单枪匹马谈判拿下三座矿脉的独家开采权。 对方是天启老牌财阀,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,被他一个人堵在会议室里,整整九个小时,硬生生逼着签了字。 十七岁,武道突破先天境。 同时将家族企业年营收提升百分之四十,一举奠定玄武重工在北原道的巨头地位。 赏罚分明,信任下属,为人堂皇大气,从不搞那些阴私手段。 所有人都说:于家后继有人。 于锋,是天生的继承人。 可于莎莎知道...... 大哥不开心。 她见过太多次了。 深夜,练功房里,大哥那两把玄铁双戟舞得虎虎生风,每一击都把空气撕裂,劲风呼啸,气浪翻滚,像要把天地劈开。 可当戟停下来...... 他站在原地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,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却穿过窗玻璃,望向万家灯火。 那眼神,是空的。 像一头被困在黄金笼子里的猛兽。 顶级资源,光鲜身份,令人艳羡的前程。 可这些,都不是他想要的。 他想要的...... 永远是那座铁血雄关。 是那个永远与异族厮杀在一线的血腥战场。 是刀头舔血、朝不保夕、但每一秒都活得酣畅淋漓的日子。 而不是在这座钢筋水泥的牢笼里,当一个体面的、被所有人期待的继承人。 于莎莎有时候看着大哥练戟,总觉得他像一头深陷泥潭的恶蛟。 空有一身翻江倒海的本事,却被锁在浅滩上,连挣扎都是奢侈。 直到那年百校联考。 大哥认识了谭行。 于莎莎永远记得大哥第一次提起谭行时的样子。 那天他回来,脸上的表情很奇怪......像被人揍了一拳,又像捡到了宝。 “疯狗。” 大哥说: “那就是一只疯狗!满嘴喷粪的疯狗!” 当时她以为大哥是因为自己被谭行淘汰而生气,还安慰了几句。 但后来她发现,大哥开始频繁地提起那个名字。 “谭行今天又干了件蠢事……” “谭行那疯狗,真他妈不要命,敢一个人去荒野……草,他是真敢啊。” “谭行……” 嘴上全是嫌弃,眼里的光却遮都遮不住。 那种光,于莎莎太熟悉了。 那是看见同类时的光。 嘴上骂得越狠,眼里就越亮。 直到那一天...... 谭行去了长城。 消息传来时,大哥正在吃饭。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放下筷子,什么都没说,起身走了。 她找到大哥的时候,他坐在天台上,腿悬在半空,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城市夜景,手边滚着七八个空酒瓶。 那是大哥这辈子唯一一次喝多。 他仰头看着夜空,忽然说了一句: “那疯狗……虽然疯……但活得像个人。” 自己当时不解,好奇地问:“什么意思?” 大哥顿了顿。 那个语气,那种表情,至今刻在她脑海里,刀削斧凿一般清晰...... “他想做什么,就去做了。” “他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” “不用背负任何人的期待。” “他想去长城,他就去了。” “他……是个爷们。” 大哥笑了。 笑得很淡,只是一个浅浅的弧度,像自嘲,又像释然。 但于莎莎在那个笑里读出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...... 羡慕。 不是嫉妒,不是不甘。 是纯粹的、干干净净的羡慕。 像一个被锁在牢笼里的人,隔着铁窗看到一个自由奔跑的身影。 羡慕谭行的自由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