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洗到发白的旧儒衫,花白凌乱的头发,脊背挺得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笔,还有那双通红的、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睛。 陈知行的手,僵在了半空。 他仿佛看到了幻觉。那个从小在他家院子里跟父亲下棋、吵架、喝酒、大骂朝廷、然后被母亲笑着赶出去又灰溜溜从后门溜回来的倔老头……怎么会在这里? 茶碗从他颤抖的指缝间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,在寂静的课堂里碎得刺耳。 满堂孩子被吓了一跳,齐刷刷回头看。 陈知行什么都没看见,什么都没听见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了院子里那个人。 “杜……叔。” 他的嘴唇翕动,发出的声音轻若蚊蚋,被风一吹就散了。 杜白站在门外,没有进去,也没有说话。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,隔着一院子的灯火与读书声,隔着京城到雁门关三千里的风雪,隔着一段“死而复生”的滔天劫难,就那么静静地对视着。 杜白的嘴唇动了两下,最终没有说出任何煽情的话。 他缓缓抬起双手,对着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、原以为埋骨荒野的故人之子,端端正正地,拱手,弯腰,行了一记大礼。 陈知行看着他,看着这位父亲唯一的知己,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。隔着满堂不明所以的孩子,隔着碎了一地的茶碗,他挺直了被苦难压弯了些许的脊梁,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。 不需要多说什么。 活着,站在这里,本身就是对那些魑魅魍魉最大的嘲讽。 活着,就够了。 杜白收回手,慢慢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将胸中积郁了许久的沉沉暮气,都吐了出去。 院外,脚步声响起。 杜白下意识转头。 一个年轻人从院门走了进来。 十八九岁的年纪,身量颀长。穿着一件寻常的黑色棉袍,没有甲胄,没有佩刀,走在这座灯火通明的院子里,就像一个路过的富家公子。 但杜白的目光一落到那张脸上,就再也挪不开了。 那张脸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苍白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寒夜里的星辰,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,平静地倒映出他此刻所有的震惊与失态。 年轻人走到杜白跟前,停住了。 他看着杜白,杜白也看着他。 对视了足足三息。 第(2/3)页